重构古桥 守望家园

2017-12-16 00:48:10
     浙南山区多发山洪,很多廊桥都有着被冲毁、重建的历史。于廊桥而言,“屡毁屡建”几成一种惯例。

  沧海桑田,物换星移,正是在这一段段被铭记或不被铭记的历史片断中,这些建筑的存在透出了永恒与坚毅的气息。

  薛宅桥500年间修复了5次,原来桥台距水面两三米,如今有10米高,与洪水抗争的过程中,廊桥也在脱胎换骨。

  但这一年,文兴、文重和薛宅三座古桥的修复仍然有着特别的意义。

  我们知道,按照文物保护的惯例和法规,古建筑一旦被毁,是不能在原址重建的,重建通常是再次伤害。我们宁愿观看断臂的维纳斯,也不会为她接上假肢。这三座廊桥原本只能成为泰顺人记忆中的遗憾。

  然而,国家文物局、省文物局的专家先后到访泰顺,经过现场勘察、评估,最终应允了泰顺人的请求:三座桥准予原址重建。

  之所以作出这个特殊的决定,正是源于廊桥这种不断修复不断生长的基因。

  首先,当桥被冲毁的第一时间,当地百姓就开始循着河道施救。短短十天内,大约90%的大中构件得以抢救回来,历史信息保留完好。其次,这些木拱桥的文物资料保存齐整。关于这几座木拱桥的照片、视频、3D扫描资料都较为详尽。比如,非遗传承人曾家快还做过多个廊桥的模型。再者,木拱桥营造技艺早已经列入世界级非遗,技艺的传承人都还在,并且有着丰富的造桥经验,足以完整地重构古桥。

  而更为重要的是,廊桥也是泰顺人守望家园不可或缺的精神寄托。

  这其中,令我们印象颇为深刻的是季海波讲到的一个小故事。洪水之后,他曾去村民家中做心理辅导。当走进一户人家时,主人正在洗碗。大门被洪水冲走了,主人却望着窗外桥的方向流泪,嘴里嘀咕着“桥没了”。

  在诸多古廊桥边,我们都能读到不同年代修复廊桥的碑文,记录着修复始末和捐资人姓名及银两等信息。


  在文兴桥边,我们见到了守桥人蓝振城。从30多岁开始他便一直守着文兴桥。一晃29年过去,青年已成老者,他却依然遵守着对上一代守桥人——自己母亲的承诺,守护着这座地处山林的古桥。

大笨钟 摄


  守护间,修复中,拂去廊桥上历史的尘埃,不经意间我们也重新触摸到那些岁月的故事和匠心的温度。

  “就当这是一次被动的‘落架大修’吧。”不止一位被采访者这样说。实际上,许多廊桥或先或后都进行过类似的“落架大修”。

  在之前的报道中,就提到过修复中的一段波折。人们把薛宅桥的上千件木构件归类后发现,相同规格的木料比想象中多出了10%。即使一点点和照片比对,也无法落实这些木料的出处。

  翻开族谱,谁造过桥、谁捐过钱,历历在目,甚至有记录说咸丰年间的那次重建,用过老桥的木料。这才明白,每一次修建,匠人都将之前未及使用的好料藏在隐秘部位,留给下一次翻修。这意味着,现在找回来的料可能来自比咸丰更早的时期。

  如今的我们有幸登上这一座座饱含历史感的桥头,也仿佛能体悟到,这跨越不同时期的树木融合而成的桥身散发出的浓烈乡愁。

  廊桥是一种生命体。它的守护、修复和传承,也始终在路上。

浙江日报 竺大文 黄慧仙